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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平:好读书 不求甚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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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作者2014年5月15日于华东师范大学闵行校区演讲的文字整理稿。】

读书当学诸葛亮

今天我坐在这里和大家谈读书,由头是一个QQ群里的对话。上个月,我和你们一个学长在同一个QQ群里聊天,群里有人说他认识的一个人吹牛,吹自己大学4年读了一千多本书。我插嘴说未必是吹牛,我大学四年读书的数字肯定比这个多。群里立刻就有人问,一年365天,大学四年也就是1460天,你凭什么能做到每天读书超过一本的?我借用陶渊明的一句话回复了一下——“好读书 不求甚解”,我不求逐字逐句,只求看个大概,再加上我读书快一点,逃课率高一些,一天读一本书其实不算难,我还有空每天踢球打游戏呢。陶渊明这句话就是我今天发言稿的标题。

历史上赞同我这种读书模式的人,名气最大的不是陶渊明,而是诸葛亮。《三国志》记载,诸葛亮年轻的时候和别人凑到一起读书,别人是“务於精熟”,诸葛亮则是“观其大略”。后来还有不少名人有类似的学习模式,但诸葛亮算是顶级名人里第一个公开宣扬这种学习模式的。为什么他是第一个呢?我有个比较个人化的解释。

《三国志》记载,诸葛亮年轻的时候和别人凑到一起读书,别人是“务於精熟”,诸葛亮则是“观其大略”

诸葛亮是东汉末年人,他打工的地方就是东汉的一个分裂政权。在中国文化史上,从长远来看,东汉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佛教传入中国,不是道教开始创立,而是蔡伦造纸。造纸术把树皮、破布这些废料变成优质的记录工具,把原来笨重的竹简,贵重的丝绸都替代了。信息的记录成本、运输成本都降低了一个数量级,写作效率提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从此书籍不再是家传的宝贝,而是中等家庭说买就买的普通文化用品。如果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发明按照重要性排个顺序,造纸术或许不一定能进前三名,但肯定在前十名里有一个位置,和钻木取火、发明轮子是一个级别的。(推荐书单,提升阅读技能,欢迎常到荐 书堂来看看~)

当然,实际上纸到底是不是蔡伦发明的还有争议。但是成熟的造纸技术的确是东汉出现的,时间是公元100年左右,诸葛亮生于公元181年,公元200年的时候正好开始读书,和纸的发明差了1个世纪,三四代人的差距。按照农业社会的技术传播速度来说,纸在那时候还是一个新技术,还没有完全普及。长沙有个叫走马楼的地方,挖出过几十万片竹简,就是三国时吴国的政府文件。可见当时虽然有纸,但是还属于过渡阶段。社会还没有完全适应纸的使用。各地关帝庙里常有关羽夜读春秋的画像,这个画像手里有的拿着竹简,有的拿着纸质书。这就反应了过渡年代的现实。

诸葛亮就生活在这个伟大的过渡年代。他按照他的读书模式读了十几年书之后,被请去管理国家,出将入相。可以说他实现了中国文人的最高梦想。他这个成就,和他的读书模式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得到这个成就的人不是诸葛亮几个读书认真的同学呢?我按照有限的信息考虑了一下,这应该和过渡年代的发展条件有关系。

造纸术的普及,带来的必然是信息爆炸。在先秦时代,学富五车就是大学者了。从考古来看,差不多每克竹简可以刻一个字。一车竹简按照最夸张的算法,一吨,就是1000千克,100万字。5车就是5百万字。放到今天,一般50万字的书就是一个砖头大小,500万字就是10块砖头大小的书,泛读的话,一个星期可以读下来。精读的话,各位一个学期要用的教材和参考书数量也肯定超出这个数字了。汉朝算是第一个稳定的大一统王朝,搜集了几代人,《汉书》对书籍有个精确的统计数字,全国只有13269卷,其中三分之一是算命的书,换算今天的大部头著作也就是一两千本的样子,放到图书馆摆不满一个大书架。这就是当时中国人的全部知识。

这么一点书,要了解世界的人当然要精读,细细的读。反正一两千本书,扣除那些一般用不着的非常专业的书,花十年把全部知识读完一点不难,然后你见到天下最牛的学问大家也没有心理压力,反正咱们的学术底子是差不多的,就算你比我聪明,也就是多了几处小突破,你能比我强到哪里呢。这种读书习惯一直延续到东汉末年,就是诸葛亮那几个同学的精读模式。

另外,当时说天下有一万多册书,实际上不是说人人都接触得到的。司马迁这种国家史官才能接触的到大多数书籍。其他的书,都是大户人家,用专门仓库存储的宝贝。汉书还有句话,说是“遗子黄金满籝(盈),不如一经”。说你留给儿子一箱子黄金都不如一套儒家经典。我理解这话实际上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说知识的重要性,另一层呢,就是说这书籍也不便宜,起码也得用不少黄金去买的。否则有钱买那么几十几百套书放在家里不是很容易吗。

前面我说汉朝统计全国一万多册书籍,这些书籍分类分成569家。“家”这个单位很有意思,实际上反映了书籍由学术家庭垄断的传统。你普通老百姓的家庭,不是学术世家,不是高官,不是贵族,读书本身就是稀罕事,能弄到一本书,必须细细的读,读到倒背如流才算不浪费这次读书机会。

造纸术带来的信息爆炸改变了两个事实。一个是书籍总量爆炸性增长,一个是书籍便宜了,普通人买一本、借一本,最不济抄一本也很容易弄到书。于是普通人,或者说普通的中产家庭子弟第一次遇到读书读不过来的问题。最起码在年轻时候的十几年没法读完能弄到手的全部书籍。

面对这种局面,诸葛亮的同学们显然还是沿用了老传统,读不完也要精读,大不了读到老学到老,一辈子。诸葛亮和他们不一样,认识到了新时代的到来,知道要全面认识社会,再也不能指望精读所有的文字,只要观其大略即可,重点的才需要精读。这实际上就是现在本科生教育的思路,有核心课程,有一般课程,有选修课程。大部分课程都不是让你把教科书背下来,而是让你知道这门知识的脉络,需要用的时候随时来找也不迟。

诸葛亮先领悟到这一点,所以他20多岁已经对社会有了全面认识,可以“毕业”了。他27岁那年,就是各位读博的关键年份,被刘备这个副省级军阀请去当高级参谋,差不多等于直接聘到副局级干部,第二年以特使的身份到东吴说服孙权结盟;29岁就当了军师中郎将,总参谋长;毕业14年他41岁当到丞相,政治局常委。要是诸葛亮也像同学那样读书,恐怕这个年龄还在读书呢。可是诸葛亮54岁就死了,这是那个年代的正常年龄,曹操刘备这样的长寿人物也不过是60多岁就挂了。诸葛亮这20多年的精彩人生,就是他领先时代为自己抢来的人生。

给外星人当导游

我前面花了这么长时间说诸葛亮,不是想告诉大家怎么毕业就当上副局级。而是想举个例子,在信息爆炸的年代怎么读书。诸葛亮是赶上了造纸术这一波,经历了竹简变成我们熟悉的书的年代。现在,就在我在这里谈读书的同时,书已经不再是传统概念的书了,纸这个概念正在逐渐消亡。我现在在一个叫观察者网的新闻网站工作,在上个月,我们网站还有一个实体版的杂志叫《社会观察》,这个月开始,我们就只有网站没有实体版杂志了。在我们老板看来,纸上阅读的衰落不可避免。

不过,很多人还不适应这个新的现实。我前几天听了个段子,说是去年作协开会,有几个稿费上千万的网络文学作者也受邀参加,聚餐的时候,几个老作家和这些网络文学作者坐到一起,问他们说:“小伙子挺年轻,一本书印多少册啊?”,这几个小伙子没敢说每天都有上百万读者点他们的更新,怕这些老先生理解不了,就按照自己实体版的印数说了一下:“几十万册吧”。然后就把老头吓坏了,“你们自己哪有那么多钱,印几十万册!”。

这就是说,这些老头子一方面发现了实体书往往亏损的现实,却不承认自己跟不上时代,没法写出普通人能欣赏的电子读物,宁可自己贴钱也要出书,要保持纸质阅读的纯洁性。这些老头,就是诸葛亮那些读什么书都要逐字逐句的同学。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网上那些稿费高的写手就是诸葛亮,也不是说在座各位学会快速阅读就能当诸葛亮,就能毕业去当副局级干部。毕竟眼下还不是天下大乱的三国时代。但是呢,我们今天不妨学习一下诸葛亮的读书模式。因为各位的读书目标和诸葛亮可能也有很大的重合。

我来之前看了我自己的讲座海报,上面写的很清楚:“无法对各位做出人生指导,也没能力帮各位设计职业规划,只想分享一下个人读书的喜好”。所以,今天来听我聊读书的各位,应该也没打算听我说怎么当副局级干部,也不是来听专业课的,而是像诸葛亮那样,打算通过阅读来全面了解这个世界,在自己的脑子里建立一个世界模型。诸葛亮用这个模型可以去管理国家,我们至少可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接下来我就聊聊我在这方面读书的经验。

我第一次想整理一个推荐书单是4年前。那天我在宝鸡办事,事情办的很快,时间非常充裕,我选择了一条偏僻的乡村公路,路上有点困,我停车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我开车走人,往东面的西安走。开了几步,我看了一眼后视镜,立刻就吓的停车了,因为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血红的月牙。我停车再看,还是个血红的月牙,下车看,还是月牙。我不知道我刚才睡觉的时候,这个地球发生了什么事。想了半天,我才意识到是日食,我就站在那儿一直盯着太阳,看着这个月牙落到地平线以下。

盯着太阳的时候,我当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我刚才睡觉的时候有个外星人从天而降,敲敲车窗把我叫醒,指着太阳问我:“你们这里落太阳都是这样的吗?”,再指指我的汽车问我:“你们都住这样的房子吗?”我应该怎么回答这个外星人?

最好的办法是带着外星人走遍地球,带他看100次正常的落日,然后再解释我们的卫星是月球,月球偶尔会挡住太阳的事实,带着外星人看整个人类的城市,然后告诉他,在荒郊野地里碰到一个人和一辆汽车是偶然事件,实际上多数的人和汽车都存在于城市里。总之,先了解普遍的人类生活,然后才能谈个别的特殊事件。

然后我又想,如果外星人说我没空跟你转整个地球,今天下午就要离开,你找个图书馆,给我带几本书走,我会给他提供什么书?怎样才能用最简洁的书单来解释我所知的这个世界呢?这个问题我那天想了一路,然后就忘了。

又过了几年,我儿子长大了,我带着他去旅行,他趴在车窗上问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有的问题我不是回答不了,而是没法用他的语言解释清楚,我就告诉他以后要读书自己解决。现在他识字了,我履行承诺,经常要去给他买书,或者在网上给他选择合适的科普片给他看。我发现我重新遇到了当年的问题。从我6岁的儿子的角度看世界,和从外星人的角度来看世界,区别其实不是很大。他们都需要一系列的书籍来了解这个世界。

外星人虽然一直没来,我儿子可是已经过了看童话书的阶段,我这段时间正在给他准备一系列的科普书。半个月之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这边有个读书会,你来谈谈读书问题如何?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给我儿子,或者说我给外星人准备的书单。我接下来就想谈谈这方面的话题。分人类学、天文、地理、历史几部分谈谈我的读书经验。

人类学

对任何一个外星人,或者说任何一个人来说,要认识这个世界,首先应该认识什么是人类。

但认识人类呢,又不能靠随便走上大街去看,你作为人类的一员,从内部观察特定状态的人类是看不出问题的。因为你首先也是人类群体一员,从内部观察容易受自身影响,其次你也没法区分人类的行动到底是本身的选择,还是被环境受限的结果。你让富士康的一个员工对整个厂几十万人的生活状态做个整体描述,得到的答案肯定是不客观的。所以,要认识人类自身,必须做到两个前提:一是脱出日常生活,从俯瞰的角度分析人类活动,二是观察各种环境中的人类生活模式,总结共性,分析差异。换句话说,我们要像分析鱼类、鸟类那样去分析人类。

分析鱼类的书名应该是鱼类学,分析鸟类的书名应该是鸟类学,分析我们人类的书显然就是人类学。在此我首先向大家推荐读一读人类学,以一个外星人的旁观者视角来看看人类自身的学科。

人类学,按照定义说呢,是是从生物和文化的角度对人类进行全面研究的学科群。包括考古,去挖古代遗址和古人类的骨头;包括研究各个民族的宗教和巫术,看看为什么各地的信仰如此相似又为啥有那么多不同;甚至现代城市里大家怎么上班,怎么娱乐,怎么相亲,也是人类学的研究对象。总而言之,就像我们研究非洲象和亚洲象的共性一样,人类学研究不同环境下的人类。

我最喜欢的人类学案例就是研究人们从原始部落进入现代社会的反应。我们人类的祖先在草原上生活了几百万年,用石器打猎,采集,生活在原始部落里。这段时间足够长,长到能够通过进化改变我们的基因,进化出一批最适应这种采集打猎生活的人类。我们现代人就是这种进化的结果。

在过了几百万年游猎部落生活之后,人类发明了农业,定居下来开始种庄稼,建立城市,建立文明,最终形成我们今天这个社会。从发明农业到今天,人类只过了一万年。虽然一万年对于文明史来说不短,但对于进化史来说,太短了,人类几乎完全没有基因分化。地球上任何两个民族都可以直接通婚,不存在基因障碍。这说明我们都继承了石器时代祖先的基因,这些基因不仅决定了我们的身体,还决定了我们很多思考方式。研究石器时代的部落生活,可以解释我们今天许多的行为。

比如说不管哪个民族,人类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吃的肉食都比较多。分散开吃零食的时候,吃甜食和坚果比较多。这是因为原始部落没有冰箱,不管打猎打到多大的猎物,都得一次性吃掉。所以全部落习惯在一起聚餐吃肉。甜食在原始社会意味着水果,男人们出去打猎的时候,女人和孩子们就去采集,摘水果,砸坚果。这些甜的东西、脆的东西可以一边摘一边吃,也比较耐放,可以放在山洞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所以不管什么民族,都是聚餐吃肉,零食吃甜的和脆的,没有哪个民族会反过来。

又比如那时候男人们出去打猎,都是全部落一起出动的。一个稳定的部落几十个人,能跑能打的壮年男人也就是十几个左右。所以,全人类的男人都形成了结成十几个左右的队伍去打猎的习惯。到了文明社会,大家不需要打猎也没地方打猎了,但男人的基因里还是埋着结队打猎的本能。所以男人扎堆的地方,基层组织的单位基本都是10多个人,这样合作才最有效率,多了少了都不行。现代步兵班的基本单位就是10个人出头,加一个班长。古代军队的基础往往是十人一队,这都是原始部落给我们留下的基因烙印。

其实这个推论最合适的地方是体育运动。世界第一运动是足球,足球每队上场11人,可以换三个人,平均每场是十二三人上场。橄榄球虽然修改了足球的规则,但上场人数也是11人。这不是个偶然的数字,而是我们从基因里继承的游戏规则。

除了足球和橄榄球,我们还玩其他球,比如说篮球排球冰球。但只要是有激烈身体对抗的球类,上场人次都会努力地接近十二三人这个数字。篮球上场是5个人,冰球6个人,但是随便换人,一场下来往往也是十多个人上场。排球上场人数是6个人,一局比赛允许换6次人,加起来正好12。这些数字都不是偶然的。

从游戏模式来说,球类运动的基本模式,就是这么十来个男人追赶一个快速移动的东西,这个东西不一定是个圆形,但一般来说肯定是动物皮包裹的有弹性的东西。这些男人要对这个球干什么呢?一般的目标都是赶到网里,然后庆祝胜利。这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像打猎。在球场休息的时候,会有一群女人跑上来跳舞,助威,这也是原始社会留下来的传统。我们现代人找个机会把他发掘出来而已。

所以我们没必要抱怨在球类运动上男女不平等,女人不喜欢足球。对足球的热爱本来就是男人基因决定的潜意识,女人看球本来去看最健壮,最帅的那个男人的,你让女人关心足球技巧,那是和基因对抗,没有好下场。女人最喜欢的运动是采集,过去是拿着篮子钻在灌木丛里翻草莓,现在是拿着包包在街上找自己喜欢的商品,几百万年的基因决定了女人喜欢逛街,这也是任何人拦不住的爱好。

足球和逛街的例子,说明人类的行为并不神秘,完全可以像研究动物行为那样归纳总结。读人类学,让我们在认识中摆正人类的位置。既不用宗教神秘主义去解释人类的行为,也不会两手一伸,说人类行为完全没有规律,没法预测。另外,看一些人类学的科普书籍,对各位谈恋爱会大有帮助,让人类的基因和文化力量当你的盟友,有时候比一套付了全款的房子更有效。

《裸猿》

这里我推荐的人类学书籍就是《裸猿》系列,三本。第一本就是《裸猿》,非常精确了描述了人类学家眼中的人类,就是没有毛的一种猿猴,从生物学和进化的角度来定位我们人类,讨论人类各种行为的原因。第二本是《人类动物园》,讨论了把这么多没毛的猴子扔到现代都市的水泥丛林里,我们会做什么反应。足球其实就是男人远离能打猎的草原之后,做出的一种补偿动作。第三本是《亲密行为》,讨论人类作为一种智能生物,怎么表达彼此的好感。看完之后,我们可以转头看看同宿舍的同学,观察一整天,相信你会有不同的视角。不过小心点,不要吓到他们。

读了这三本书,或是其他的人类学著作,无论是对人类自身的认识,还是谈恋爱追异性的能力,各位应该都能上一个台阶。如果大家对人类学有进一步的兴趣,那我就不继续开列书单了,现在是搜索引擎的时代,只要你对一个话题有兴趣,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天文数字

对人类自身有个认识之后,我建议大家去认识一下人类的物质生存环境。读一点天文学和地理、地质学。对人类的生存环境建立一个感性模型,争取闭上眼能想象你在这个宇宙里的定位,就像你闭上眼能想出你在学校的位置一样。

在这里,我提个问题。在大家的直观感受里,中国现在的空间站,天宫一号的轨道离地面近,还是上海到徐州近?  由于我经常坐火车在北京和上海之间跑,经常是上车两三个小时,火车就到徐州了。但是,天宫一号发射的时候,我记得用了差不多24小时,天宫一号才进入现在的轨道。一个是火箭速度飞24小时,一个是火车速度开两三个小时。在我的直观感受中,应该是天宫一号远,徐州要近才对。

实际上呢?天宫一号距地面三四百公里,比南京远点,肯定比徐州近的多,从我们头顶上飞过的时候,差不多和合肥离我们一样远。在座的同学,估计大多数人的家乡比天宫一号远的多。对我来说,读天文学,读一点地理学,首先就是解决这个感性模型的问题。

为什么天宫一号要以三四百公里的高度飞呢,因为天宫一号要基本避开人类日常生活的环境。人类需要空气生活,一般意义上的稠密空气只在地面附近几十公里存在。前年个美国人从40公里高空跳伞,我们就说他在大气层边缘跳伞了,是人类肉体能承受的极限。天宫一号距离地面的距离是这个人的十倍,就是为了避开更稀薄的大气层。

刚才这个推算实际上反映了一个事实,就是从宏观来看,人类生活的圈子更接近于一个二维球面,而不是三维空间。不带氧气,人的生存极限高度是10公里左右,最深的钻井和海沟都差不多是10公里深,加起来厚度不超过20公里。但是这20公里的厚度,延伸到整个地球表面,构成一个直径一万多公里的球体。如果把地球缩成一个一米大小的地球仪,20公里就意味着不到2毫米的厚度。如果是个玻璃球的话,这个球恐怕放在地上就碎了。

在这个模型里,天宫一号和许多卫星就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飞,同步卫星在三米外,月球呢,离地球三十多米,差不多就是一个篮球场的长度,大小比篮球略大。太阳呢?是15公里外一个100多米大的球,相当于我们在虹桥机场看人民广场的上海市政府大楼。现在冥王星不算行星了,距离我们最远的行星是海王星,在500公里外的太阳系边缘,是另一个5米大的球。最近的恒星离我们是400万公里。注意这400万公里是模型里的数字,真实距离是4光年。

对我而言,在教科书之外读天文学,目的就是建立这种我能理解的数字模型。一般来说,数字后面的0超过十个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失去理性判断。教科书告诉我太阳到地球的距离叫一个天文单位,最近的恒星离我4光年,银河系有十万光年大小,但这种数字我很难理解到底有多大。所以我需要给自己建立一个能理解的感性模型。前面我说,在那个模型里,海王星在500公里开外,和徐州到上海的距离差不多,这意味着在太阳系里找地球生物圈,就像在一个省那么大的范围内找一个一米大的玻璃球。我一下子就明白人类有多渺小了。

关于天文学的科普书籍,我推荐一本毛泽东喜欢读的天文科普书《大众天文学》,1973年法国总统访华,毛泽东还专门问这个作者的情况。美国人尼尔.德格拉斯.泰森写的《万物起源》和卡尔萨根的一系列书籍都不错。当然了,天文学的科普书很多,不一定就看我推荐这两本,我只是提供一个经验,希望大家看天文学书籍的时候,务必不要被数字吓倒,而是要把他们转化为自己能理解的数字,必要时自己用纸做几个模型体会一下。这样,对于我们这些外行来说,读天文学的第一个目标就算达到了。

地理的尺度

除了天文学,地理学和地质学也是帮我们给自身定位的科学。其实我这方面也读的不多,真正留下的最大财富是对一个单位的理解,就是“立方公里”。地理学和地质学经常用这个单位来衡量河流的流量,衡量冰川和岩层的规模。比如说,长江每年入海水量是1000多立方公里,中国冰川总量是5000立方公里,1991年菲律宾火山爆发,一次性喷了5立方公里岩浆出来,一次台风带来的降水也有几十立方公里。海洋的总水量是13.7亿立方公里。这个单位是不是听起来不算大?

实际上,这个单位看起来也不算太大,顾名思义,一立方公里就是长宽高一公里的立方体。上海这边,从外白渡桥到延安东路隧道是一公里,或者说,两条宽马路之间的距离就是一公里,1000米,正常人用10分钟就能走过去,体格好的人不到3分钟就能跑到。迪拜那个全世界最高的大楼,哈利法塔,也接近1公里高。按照这个长宽高做一个立方体,看起来的确也不算啥。

虽然长宽高看起来都不大,但是,一立方公里是长宽高的乘积。一千米乘以一千米再乘一千米,是十亿立方米。我们每个人洗一次澡,是用不了0.1立方米水的,一立方公里的水可以给全世界的人泡澡。反过来说,人的密度和水差不多,每个人的重量夸张点算,是100公斤,0.1立方米。70亿人挤到一起,如果把中间的缝隙挤出去,最多也就是0.7立方公里。还装不满一立方公里。扔到随便一个略大的峡谷里面,或是山脉里,根本就不起眼。

我第一次计算这个数字的时候才意识到,虽然在自然界,也就是我们前面说的这个玻璃壳里,一立方公里不算啥,但是对人类而言,立方公里必须是谈到全人类的时候才能用的大单位。这个单位实际上就是70亿人类合力改造地球能力的极限数量级。三峡工程是作为千年工程设计的,物理尺度只有一两亿立方米,也就是0.1-0.2立方公里。京杭大运河挖了两千年,算上现代疏浚成果,不过是几立方公里的土方量。全世界每年上千万矿工,几百万台机械,日夜不停的挖矿石,一年能挖多少矿石呢?才4立方公里。这还亏得我们有许多露天矿,沿着地面挖就能挖到矿石。这些所有的工程成果堆起来只能算个中等山头,倒下去填不平一个普通的山谷。任何一个山区的同学,都能在自己的家乡找到一个无人的山谷,把人类一年的文明成果都填进去藏起来。

换句话说,考虑人类世界的事情,千万不要随随便便让数字超过这个单位。现在许多人在网上发表言论,动不动就要挖掉一座山,或是要填掉台湾海峡,解决统一问题,这本质上就是对人类自身定位有误。现实生活中也有不少人经常做这种忽悠。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龄的人是否听说过牟其中这个人,他在赚了一笔钱之后,号称要炸开喜马拉雅山,让印度洋的暖湿气流进入中国西北改变气候。当时还真有不少人相信,甚至投资,现在这哥们还在监狱里住着。这几年,每当天气异常,微博微信上总有人去攻击三峡工程,甚至连汶川地震也要怪三峡,这种流言能到处传播,说明地理学的科普工作有很大欠缺。

不过呢,一方面有些人把地球想象的太小,把人类想象的太强大。另一方面也有人因为对地理学知识的恐惧,把地球想象的太大,觉得地球无边无际,干什么都行。这也需要对地球的规模有感性认识。

比如说,我们站到海边,看轮船逐渐开过来,是先看到桅杆,再看到甲板,再看到整个船身,这实际上就是看到了地球的弯曲。远方的船会因为弧度沉没到海平面以下。平地上虽然不好测量地球的弧度,但是我搞道路测量的时候记得一个数据,就是测量距离只要大于300米,就必须考虑地球弧度对高程的影响。换句话说,就在人类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地球这个球面和平面的偏差已经很大了。

从这个角度说,地球的大小并没有超出我们人类能理解的范围。这和天文学那些距离是不一样的。许多人写起书来,动不动就写几千里几万里的无人区,把无边无际这个词到处滥用。实际上也是缺乏地理学基本认识的表现。我们看古代的案例,哥伦布往西航行,只用了70天就穿过了大洋,找到了大陆,他的旗舰是一艘只有130吨的木头帆船。麦哲伦5艘船加起来才300吨的排水量,用2年时间也能环绕地球。无论从吨位还是速度来说,他们的船还不如现在上海黄浦江上那些轮渡,也敢去远航,去找未知的大陆。这说明人类虽然改变地球形态很难,但在这个地球上旅行还是不难的。

前面说了这么多关于尺寸的话题。实际上就是说,我这个外行从地理学中学到的东西主要就是距离感。既知道地球有多大,也知道它有多小。对地球这么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环境。人类能看到的多,能改变的少,必须多观察,多利用,尽可能减少和自然力量的直接对抗。这就是我这个外行读地理学的书,读出来的人类定位。

关于地理学,我可推荐的书不多。有一本比尔·布莱森的《万物简史》不错,但更重要的是自己常备几套精美直观的地图册,买一个比较详细的地球仪。最最重要的是利用新技术去阅读,这几年电子阅读的质量飞速提高,网上有很多很详细的电子地球仪,电子地图。比如谷歌地图,我们国家自己的天地图。还有许多免费的开源软件,不仅有城市地图,交通地图,还能看到非常详细的地形图和卫星地图,甚至还可以下载三维地图看。这是我10年前完全不敢想象的电子阅读方式。

我建议大家出门的时候,不要查一下路线,就完全听手机导航的,怎么说怎么走。最好提前看一下自己要去地方的地形图和卫星图,推测一下自己能看到什么。回来以后再看看地图,看看自己为什么会看到那些东西。这是我坐火车和坐飞机时候的最大乐趣之一。如果你按照导航的路线,走到哪里就看看,实际上你只走了一条线,是一维生物。你能对沿途地理学有所理解的话,你至少是二维生物。我们作为一种三维生物,被地球引力限制在二维球面上,已经是个很郁闷的事情了,千万不要因为地理学知识的缺乏,把自己限制到手机导航软件里,变成一维生物。

地理谈完了,我接下来谈谈历史学。关于历史学,我几十年前就听过一句话:“史地不分家”。其实刚才说的很多地理学话题,都是谈历史问题必须的前提。知道地理常识,才好谈地理。我们古代有大禹治水的传说,传说里治水最重要的工程节点,就是有个叫龙门的地方。传说中大禹凿龙门,从此黄河向东南流不受阻碍,中国北方的大部分地区免于水患。这个龙门,就在现在的山西和陕西之间,韩城市和河津市之间,现在的地名就叫禹门口。从这个地方往上游去,黄河是几百米甚至几十米宽,往下游几公里,黄河就变成了几公里宽。的确是黄河摆脱山脉束缚,流入开阔地带的关键地点。但这个地方是不是大禹凿开的呢?

这个只要到现场看一下就知道,我开车路过这地方好几次,那地方河谷宽度是三四百米,而且越往上越宽,两岸山头到下面河水的高差是400米左右,山体厚度怎么也有四五百米,扔几个大金字塔进去也改变不了水流方向。粗略一算,这地方需要凿开百分之一立方公里的石头才可能把黄河放过去。这放到今天也是几个葛洲坝的工程量了,怎么可能在原始社会干这么大的工程呢。就算大禹的庙就在公路边上,我也不能相信上古时代有这种能力。这就是地理和历史结合的一个粗略例子。后来我去都江堰,看那个著名的宝瓶口,是在山上凿开,长宽高只有几十米的口子,已经算是浩大工程了。那才是古代社会一般的工程水平。

所以说,我建议大家对地理有个初步概念后再来读历史。读历史的时候,手边更不要放下地图册,要是有地球仪那就更好了。

历史趋势

读历史,我也先不推荐书,先谈谈读历史的方向。前面谈地理学的时候,我强调读书要对尺度有一个感性认识。读历史,首先也要对时间有一个感性认识。平时说几千年,上万年前的事情,我们会感觉差一千年,几百年没啥大区别。所以我建议换个说法,用“代”这个单位来衡量时间。孔子是公元前551年生人,距现在2500多年。但他离现在有多少代人呢?

1949年,国民党跑到台湾的时候,带上了当时的“衍圣公”孔德成。现在他的后代叫孔垂长,继续在台湾继承这个职务,按照家谱,他是孔子的79代后裔。孔子出生到今天就是80代人,一代人差不多是三十二三年。按照这个算,一个世纪是三代人,1000年是30代人。我们和苏东坡、欧阳修之间就隔着30代祖先。人类文明史是一万年左右。我们和第一个建立农业村落的祖先之间,只有300多代的差距。

如果我们每一代的直系祖先都到今天演讲这个教室里来,可能有点挤,但肯定能塞的下。我们和这300多个祖先手拉手站到操场上,刚好可以绕400米操场一圈。每个人对自己的直系祖先传一句话,他再讲给自己的直系祖先的话,用不了一小时我们的问候就能传达到文明史的开端。这就是整个文明史的感性长度。所以,不要一看文明史就头大,历史没有我们想象的漫长,一个人花上几个月的业余时间,对整个人类文明史建立一个初步的印象一点都不难。

对人类历史建立印象。切忌一下子把自己埋到海量的史料里。那样不要说300代人,就算3代人你也听不过来。翻一部24史的白话版6000万字,读书再快,读的再粗糙也要一年时间。地球上和中国文明层次差不多的文明,少说也有四五个,普通的历史爱好者哪来那么多时间读历史。我们必须像物理课那样,先建立理想化的模型,再去研究具体的案例。

就人类历史而言,这个理想化模型就是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互动。具体来说,人类各种制度,包括政治制度,包括宗教,包括所有的文化模式,甚至包括吃甜的多还是吃咸的多,穿衣服能不能露小腿,女人要不要带头巾,都是上层建筑的一部分。这些生活方式之间不断的在竞争,争夺支持者。但是呢,他们之间的竞争最终不是靠软实力来对抗的,两个宗教抢信徒,从长期来看,是要看经济基础的。

比如说,眼下伊斯兰教内部,发展最快的派系就是瓦哈比派。这个派凭什么发展比别人快?比历史,他们是18世纪才出现的,中国都到大清朝了,比道德,这个派别历史上是土匪,动不动就屠城,专门抢劫去麦加朝圣的人,现在的核心成员也是土匪。比虔诚,瓦哈比派还理直气壮地干过最牛的事情,就是摧毁穆罕穆德的墓地,刨了伊斯兰教的祖坟。

就这么一个野蛮教派,现在是整个伊斯兰世界最时髦的教派,在中国西部发展也极快。原因很简单,这个教派就是沙特王室的国教,沙特的石油全世界最多,最愿意在传教上撒钱,愿意贴钱去造清真寺,愿意养恐怖分子去干掉别人的阿訇。所以瓦哈比派能从沙漠里的土匪信仰变成主流的信仰。我们这个地球就是这么现实。

所以,我们讨论历史上的各种文化宗教和社会制度时,千万不要有这样的逻辑,说某某制度更好,更美,更有诱惑力,所以在制度竞争中赢了,成为主流的生活模式。中国建国的前30年,东北工业最发达,支援全国发展,所以东北话到处输出。现在四川云南边境的攀枝花,长江边上的武汉,都有很大一片东北方言区。等到80年代90年代,广东经济发达,香港来的投资和订单多,全中国都以说广东话为时髦。我那个时候听十首歌,有六首是粤语的。这种变化和东北话或者粤语好听不好听都没关系。

回到刚才那个例子。沙特有钱,但钱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生产力水平高,而是因为有石油。石油是个偶然事件,不是历史的主流趋势。历史的主流趋势是生产力水平高的才有钱,才有强大的军队和政治影响力。如果某种社会制度从长期来看不促进强大的生产力,不创造更多的物质财富,那迟早会被其他的制度吞并,或是被逼着改革。我们看历史上的那么多王朝更替,几百种宗教兴起又衰落,几万种种文字和艺术死掉,归根结底要把问题归结到经济问题。谁更顺应生产力的发展,谁就能扩张,就能压倒别的竞争者。

比如说,中国的周朝是个贵族社会。贵族武士的后代住在城里,叫国人,负责打仗,负责当官,负责搞学术,其他的人叫野人,在城外种地。这符合青铜时代的生产力水平。等到战国时期,铁器普及了,农民不需要城里人也能获得金属工具,能打仗也能开垦新的土地,原来的统治制度就不合适了,需要变法。哪个国家能先消灭国人和野人的区别,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去占领新的土地,开垦新的土地,哪个国家就占优势。不愿意改变的国家就被干掉,当了别人的踏脚石。在这个过程中,哪个国家取得胜利并不重要,也不是历史大势,历史大势是新的制度一定胜利。你这个国家不愿意主动接受,就会被别人吞并之后被动接受。

回到刚才那个话题,沙特这种腐败低效的制度,这种和现代经济脱节的宗教符合历史大趋势吗?显然不符合,沙特这套东西能做大,不是因为他们符合生产力的发展,实而是是冷战后期大国对抗夹缝中的特殊情况。几十年的时间在历史上只是一瞬间。依我看,瓦哈比派和沙特王室的寿命也不会超过一代人时间了。历史大趋势偶尔会倒流,但很少会倒流太久。我们如果希望尽快给自己建构一个历史模型,就首先要懂得这种大势。但如果我们想了解具体某一段历史的事实,就要在大势中了解偶然的细节。

这些大趋势和细节都不是历史专业自己能解决的事情。要搞清楚生产力发展的脉络,我们需要去读技术史,就必须对工业、农业有比较初步的了解。在这里我推荐一下牛津版的《技术史》,一共七卷,800万字,一个女生是背不走的。如果大家有兴趣且有时间,推荐看看这套书。如果大家不想深入探讨的话,碰到这本书也推荐翻一翻,了解过去一万年我们都发展了什么样的技巧。

还有些偶然因素纯粹和自然界有关。比如说沙特的石油,本身就是个偶然因素。 贾雷德·戴蒙德 有一本《细菌 枪炮与钢铁》,就举了好多类似的例子。比如说,为什么欧亚大陆的文明要比美洲大陆的文明发达?他论证,说欧亚大陆的主要轴线是东西方向的,美洲大陆的主要轴线是南北方向的。地球上的气候带主要和纬度有关系,受南北方向的影响大。所以美洲大陆的农业文明没法沿着大陆的主要轴线传播,亚欧大陆的农业文明技术进步可以很方便地沿着大陆主要轴线传播。所以是欧亚大陆的哥伦布去发现美洲的印第安人,而不是印第安人开着船,拿着火枪来屠杀欧亚大陆的原始人。这本书和这个作者贾雷德·戴蒙德我也强烈推荐一下。

既然又说到地理了,我再推荐一下《泰晤士历史地图册》这本书是你看历史书时的最好辅助工具。这个图册和谭其骧编的《中国历史地理地图册》结合,基本能满足我们这种历史爱好者的阅读需求。这些图册还是挺贵的,我自己到现在还没舍得买,大家能到图书馆去借就借,借不到不妨下个电子版,网上到处都是。大家要尽早养成下载免费电子书的习惯。

最后呢,说说历史方面的推荐书。我只有一个建议,就是先读通史,20世纪写的大多数世界通史和中国通史都值得一读。斯塔夫里阿诺斯的《世界通史》、汤因比的《历史研究》、《人类与大地母亲》最近刚出的那套《世界:一部历史》也可以作为入门读物。国内的通史,我建议找一套解放后的和一套解放前的对照看,比如白寿彝的《中国通史》和咱们华东师大吕思勉的《中国通史》放到一起。然后再读分段的史书,而且最好也是全球史,比如说刚刚去世的霍布斯鲍姆写的十九世纪三部曲。

看过这些宏观视角的史书之后,我们不妨用前面说的“代”当单位,给自己画一张年表,起止时间你自己定。看看各个历史人物和各个王朝都是哪一“代”的,你心里差不多就有一个历史框架了。再进一步可以找一张空白世界地图,自己选择几个典型年代,把国家和重大事件画在上面。画几张,心里就有一套简史了。

再接下来,读历史就可以随着兴趣来了,回忆录、口述史、断代史、行业史,地方志,乃至马可波罗游记这种介于玄幻小说和历史之间的东西都可以读,都很有趣。把这些把具体的段落挂到原有的框架下,你学到的所有历史知识就能成为一体,要用的时候可以一起发挥作用。具体读什么我就不推荐了,但是基于个人经验,我建议远离一些关键词。比如说“揭秘”、“秘闻”、“你不知道的某某事”、“历史原来很简单”这些词。在学习这个问题上,可能有好的方法,但绝对没有取巧的捷径。没有通史,没有各个时代之间的横向和纵向比较,单说一段历史,哪怕是说事实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好多野史根本就是娱乐性大于真实性。如果我们希望学到的历史变成一门科学,最好远离这些东西。

了解当代

我前面说的这些,从人类学开始,推荐天文学、地理学、再到历史学。实际上是对我个人人文方面知识的一个整理脉络。先了解自己,了解周围的环境,再了解人类社会都做过什么。这等于在时间、空间、历史渊源和生物本性几方面给自己定位。定了位置,我们才知道自己的视角,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现实。

反过来说,如果只定位,只研究这些当代人类社会之外的东西,读书也就是个纯粹的乐趣了,和了解一个外星人的社会没啥区别。我们眼下毕竟不是外星人,不是个纯粹的观测者,肯定都是因为现代社会的某些原因才想读书的。好比相亲的时候,双方拐弯抹角地了解对方的历史,最终还是要了解对方的当前情况。所以,最后我想谈谈了解当代社会的读书问题。

和古代社会相比,今天的社会空前复杂。不用说别的,就人口一条就能完全压倒古代。1500年全世界人口是4亿,大概就是中国现在华东人口的水平。1800年的时候,全世界人口10亿,1880年左右,全世界人口差不多是13亿多,和今天的中国差不多。100多年后,全世界是70亿人口了。我记得有个粗略的人口统计,公元1500年之前生活过的所有人类数量,基本等于1500年之后生活过的所有人类数量。考虑到公元1500年之前,人类有上百万年的生物史和8500年的文明史,最近的500年人类历史值得一提的事件肯定要比之前的历史密集的多。

鉴于到现在全世界各个人种之间还可以通婚,我认为古代人和现代的基因区别不算大,不存在现代人的创造力或者艺术水平不如古代的情况。只是人类的知识和艺术都是以第一个发现的人命名的,现代人就算完全原创地把古代大师的那些东西再发明一遍,也没法再当开创者了。所以某些技术进步的年代显得大师多,但不意味着我们今天的人比不过当时的人。前一阵子我采访社科院政治学所所长房宁,他就评价过民国那些大师。

他说:“他们出生在一个大转折的年代,是一个汉语都彻底变化的年代。他们一方面掌握了许多中国历史的旧资料,另一方面引入了西方许多分析方法、研究方法,比如马克思的理论。他们是新人读旧书,拥有最好的研究机会。只要拿西方的方法去研究过去的资料,就是开创性的大师,因为没人这么做过。今天的学问还能这么做吗?显然不能了。”我很赞同这段话

现在我们回头看历史上的名人,一方面要佩服他们的开创精神,另一方面也没必要妄自菲薄。今天仅仅中国就有10亿多受教育人口,能写文章的人可能比中国从古代到民国加起来的文化人都多。一旦这些人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意见,文化繁盛程度是任何一个时代不能比的。实际上,现在网络上的散文、小说的总体质量远远压倒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对于各种专业问题,比如历史、音乐、诗词这些小众话题的研究和探讨,民间水平也远远压倒大多数古代文人的专业水平。如果用上层建筑的复杂性和创造性做标准,我可以说,当代社会问题相当于中国几千年的历史知识之和。这个判断既是对我们这个时代的自信,也说明了充分理解认识当代社会的难度。

认识这么一个复杂的时代。我必须承认我完全没资格在这里推荐书了。但我还是想谈谈我个人的经验。

我现在的工作是在一个网站,观察者网负责新闻工作。每天都有无数的消息源传到我们的编辑手里。但我们只挑其中100条左右处理加工,做成精品新闻推到我们的首页。否则的话,我们处理不过来,我们的读者更看不过来。所以我们每天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新闻的选择问题。

对这个问题,我的理论是这样的。你要想知道什么是新闻,首先要知道什么不是新闻。所谓不是新闻,就是事物的常态。你要知道这个城市、这个社会,这个国家,乃至这个地球正常情况下是怎么运转的。然后你看到一则原始报道,你用这个报导里面的事件,和你大脑中那个普通状态做对比,如果有明显差异,这就是新闻;如果你能解释这个差异的原因,这就是新闻评论;如果你意识到这个原因背后还有故事,跑到事发地去采访,找到真正的原因,这就是读者爱看的深入报道。但如果你不知道事物的普通状态,那么你无非就是两种情况,看啥都新鲜,看啥都是新闻,要么是看啥都不是新闻,看不懂。这两种状态对我而言都是一回事,就是这个人在我这个网站是废物。所以说,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脑袋里对这个社会有个一般状态的模型。

要构造模型,首先,你要知道这个社会是怎么构成的,缺了什么就不能运转,比如说政府各个部门都是干啥的。搞清楚这些问题,就不会像某些人那样,质问地震局,说你这么大的机构不预测地震还有什么用?

其次,你必须了解各部分占用各种资源的比例。比如说某个机构消耗的财政数字,某个单位占用的人力,某个行业消耗的能源。因为不谈成本的好处都是耍流氓,我们知道警察多了犯罪会少,但我们不能让所有人当警察。我们都知道环保做好了,生活环境会变好,但不能因为环保停掉所有的工业。所有事情都有个度,限制这个度的就是它消耗的成本。

到最后,我们心里应该有这样的模型,一个平均值的模型。中国有两三千个县级单位,那么,平均每个县区有多少人口?有多少的GDP?有多少个中学?有多少个公务员,应该有多少工厂,多少税收?修多少公路?每年消耗多少能源?这些指标我们应该有个粗略的数字,还要知道这些数字的发展趋势和相对比例。

当然了,中国幅员广阔,肯定不能用一个平均模型去套所有的地区。但脑子里有这么一个平均模型,看到每天各种消息涌过来,你基本能知道哪些消息可以在原有的模型里出现,哪些消息是融不进你这个平均模型的。即便考虑到模型的数据有误差也融不进去。这时候你就要考据了,进一步搜索数据,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问题。这个模型就是新闻编辑的一个筛子,用来筛掉那些不是新闻的消息。

在座各位不一定都想当新闻编辑,但我还是建议,如果各位有心了解现在的社会,那么在读各种书籍资料的时候,就应该有意地去建立这样一个模型。每读到一个有意义的资料,就把它作为一块拼图拼到自己的模型里。拼着拼着,你就知道这个模型还缺哪些部分了。虽然这个模型永远拼不完,永远在更新,但是有了一个拼了一多半的模型,你再去了解社会的具体部分就能事半功倍。

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各位都有繁重的专业课。专门去阅读政府年鉴,研究中国基层机构的运行不太可能,但是我提一个小建议。如果每天有空,不妨看看新闻联播,读读人民日报。

作为新闻编辑,我必须承认这两个东西有很多枯燥的党八股,有很多无效信息,比如说对领导人活动的固定报道和吹捧,但只要你看上两三天,我相信任何人都有过滤这些无效信息的能力。被你过滤剩下的,那就真是有效信息了。这两个新闻机构,每天发出的有效信息比例,在国内媒体还是首屈一指的。当然,我认为我们观察者网做的更好,但我不方便自吹自擂,所以还是推荐大家看新闻联播,看人民日报。尤其是看新闻联播后20分钟的东西,看人民日报前面八股社论之后的内容。里面会谈到许多数据的变动,许多社会细节在大范围内的渐变,对你构建自己的社会模型很有帮助。

理工科硬件

讲到这里,我在人文方面的读书建议就基本都说了。但是呢,作为一个工科学生,作为曾经的不合格工程师,我想谈谈理工科知识的问题。

我们现代社会之所以是现代社会,和古代社会最大的区别就是科学技术,以及因此创造的巨大的生产力。就是因为社会的人均财富大大增加了,我们才能让所有年轻人受教育,让很大一部分年轻人来读大学,其中又有不少人读书不仅仅是为了谋生,而是的确想全面地了解这个社会,比如今天在座的大多数听众。作为生产力进步的结果,我们有必要回过头去了解这个社会的硬件部分。

当然了,现代社会生产力高度进步,一个结果就是科学和技术的细分。早在19世纪,最牛的科学家也不可能对所有的科学门类有深入了解了,20世纪初,爱迪生时代之后,也再不可能有哪个工程师对所有的技术门类都深入了解了。现在是21世纪,更不可能有这样的人。但如果我们保持足够的好奇心,对大多数行业有一个粗浅的印象还是可以的。这种印象不足以让我们去当个技术员,但是可以帮助我们思考,理解很多社会现象的技术背景。就算我们的本行就是理工科,就是搞技术的,也应该去关心一下其他工业门类,获得一个全面的认识。

比如说,今天大多数都市人口都住在楼里,大多数上班族都在高层建筑里办公。这里所需要的技术背景不仅仅是盖房子的建筑工程,还得有电话和网络,否则所有信息都依靠邮递员来送的话,每个大楼修20部电梯也未必能解决信息传递问题,盖楼节约的空间全都被电话占了。这么多电话,如果全靠接线员来转接,随着电话用户的增长,接线员的数字也会指数增长,可能把所有小姑娘都集中起来当接线员,还是无法满足剩下的人打电话。所以说,现代电子技术带来的自动交换机也是盖大楼的前提。至于高层供水,下水道、电梯、消防、供暖,每一个系统都涉及到不止一个以上的现代工业门类。如果对这些技术之间的关系没有一个概念性的理解,我们描述现代城市社会的时候,就肯定有偏差,做出结论的时候甚至会闹笑话。所以,即便我们只想从社会科学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也必须有最基本的自然科学背景,有基本的工程技术概念。

我首先推荐大家去读一些基础科学方面的科普书。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出了几个系列的《第一推动丛书》,算是很好的科普书。还有写科幻小说的那个阿西莫夫,也写了很多的科普书籍。虽然有点旧了,但大多数还是值得一读。乔治·伽莫夫写的《从一到无穷大》,柯朗 H·罗宾写的《什么是数学》都是很不错的书,我看完都好好的保存着,准备将来给我儿子看。最近有一本书叫《信息简史》,詹姆斯·格雷克写的,也推荐大家翻一翻。

其次呢,我建议大家在经济学和生物学方面读一些基础性著作。经济学可以读萨缪尔森,也可以读曼昆。生物学呢,我完全不知道该读什么,理由很简单。这是我个人的读书缺口,我知道我在生物学方面有缺陷,而且知道这对接下来的社会很重要,所以要读。如果大家觉得哪本科普书比较好,谢谢你也给我推荐一下。

最后呢,我建议所有非工科的同学,花上几个月时间去了解一门实用工程技术,看一个工程实例。土木工程也行,机械工程也行,化工电子都可以。因为工程和科学的逻辑不太一样。

我过去当设计员的时候,曾经向一个文科同学解释我的工作。

他问我:工程师是不是在上学和实习的时候学了很多种技术,然后根据客户的需求,提供某一种。

我回答说:工程师的确在上学的时候学了很多技术,但更多的是学到了一个目录,很多技术细节我们也要查。我们手边有很多技术手册和国家规范,还有设计范例。我们也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的。

这个同学很奇怪,说:既然你们大部分问题也要边查边做,为什么还要有专门的工程师呢?

我告诉他,工程师的用处不在于背下许多技术数据,虽然我们的确要背一些数据。但是这些真正要死记硬背的数据任何人花几个星期都能背下来。我们主要的工作是妥协,在各个看起来指标之间妥协。有的地方你要耐久,就没法有非常突出的效率,要高效率,可能就没法控制产品的稳定性,要稳定,可能就要配很贵的技术工人。什么都要,那这个工程你肯定造不起。所以,我们就是在各个使用性能之间妥协,在不同系统的技术指标之间妥协,在成本和所有的功能之间妥协。在人和机器之间妥协。我们肯定找不到所有指标都理想化的方案,但我们试图提供相对最适合你的方案。

这就是工程和科学的区别。科学家研究了许多东西,但实际负责建造和维护社会的,是工程师和具体的管理人员。各个行业之间隔行如隔山,但在妥协精神这一点上,所有的技术人员都是一样的。我希望各位去了解一门工程技术,不是让大家去兼职当工程师,就是让大家体会这个工业社会必不可少的妥协精神。讨论社会问题的时候不会抓住事情的一个方面走极端。

读点马克思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总的来说,我今天的读书经验分享以人文方面为主。但是,我前面的讲稿差不多2万字,马上就要说完了,我完全没有谈哲学,也几乎没直接谈宗教文化方面的阅读问题。这是因为我是来分享经验的,基于客观事实的东西对大家都一样,才能分享,而哲学和信仰,在很大程度上受个人的主观判断影响,就算分享了别人也很难用上。

如果说一定要谈点和信仰相关的东西。我最后想谈谈马克思主义。因为我认为马克思主义不算信仰,他是一套基于唯物主义的逻辑系统。我前面谈到历史的时候,用的就是标准的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历史观。我给自己搭建的全套人文知识体系,基本结构就是从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照搬的。以外星人的视角来观测人类和人类社会,这个视角也是从马克思那里学的。从19世纪的角度来说,我前面想说的话,马克思全说了。所以,我的最后一个建议,就是读点马克思,读点马克思列宁毛泽东的原著。

我为什么把这个建议放在最后呢?这是因为在阅读顺序上,我并不建议学生时代从马克思开始阅读。马克思主义虽然很了不起,虽然提供了很完整的思想逻辑体系。但是,在马克思主要著作和我们当代人之间,隔了差不多150年,马克思死的那一年,就是全世界人口等于现在中国人口的那一年。马克思基于19世纪的现实和科学搭建了自己的理论体系。这个体系既包括逻辑和原则,也包括细节和很多具体结论。如果对历史学和经济学没有初步认识,直接读马克思,很难区分那些理性原则和具体结论,很有可能是全盘接受,改也改不掉,也可能是发现错误之后全面排斥,产生逆反心理。

其实现在主流的马克思主义宣传就是起到了这种恶劣作用。马克思主义的原则本来很简明,逻辑非常清晰。但自从被苏联中国捧为官方信仰,这东西就成了神学。不仅基本原则不能讨论,具体细节也不能讨论。甚至连创始人的个人经历都不能讨论。苏联中国出了那么多马列著作,但从来没拍过马克思和列宁一生的电影,只能在具体事件里出现他们的伟大形象。中国在最推崇毛泽东思想的年代里,不仅不拍马克思,连反映毛泽东一生的电影也没有。这实际上就是把科学变成神学的表现。因为神是不能描画的。马克思主义就这么成了一套和普通人没有关系的文字游戏。

现在各级的党校和宣传系统里,有十几万人靠这套神学游戏吃饭,所以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玩弄神学的细节,以折磨考生为乐,从中考到高考再到考研,不厌其烦地强调学生要学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结果就是大家离马克思越来越远。我今天重新向大家推荐马克思和他的唯物主义,大家一定要记住我推荐的是原则,是思考方式,或者说是加工知识原材料的一种模式。这些知识原材料,大家要在马克思的书之外学到,然后再用马克思的唯物主义来处理。马克思主义的细节和结论需要各位自己去推导,绝对不是到教科书上学来再应付考试的标准答案。这就是我今天推荐读的最后一样东西。

不求甚解是时代精神

今天我的发言很混乱,牵扯到很多领域。这和我个人的读书习惯有关。我努力地想把我的读书经验整理出一个脉络来,结果还是铺了这么大的摊子,到现在能听到底,没有先走的听众,我谢谢你们给我面子。我最后讲一个关于读书的小段子,就是我在各位这个年纪经历的事情。

我读大学的时候,大概是1999年或者2000年左右,有一次复旦的葛剑雄教授到同济开讲座,内容我都忘了,只记得最后他说起谭其骧教他怎么读书。说谭其骧要求他们背许多历史年表,许多历史典籍,要求背的一字不差,理由是研究不能浪费时间。虽然这些基本的知识都摆在图书馆里,但是你搞研究需要在头脑里把相关的信息排列组合,希望找到新的逻辑关系。每次验证你的设想都要到图书馆里爬书架的话,效率太低了。所以年轻时要花点时间死记硬背,年纪大了搞研究会把这些时间省回来。

不过呢,葛剑雄当时还说。谭其骧肯定没有预计到后来电脑的发展,可以把所有的历史工具书,所有的经典史料都放到计算机里,随便检索,根本不用跑图书馆也不用爬书架翻目录。可以省去死记硬背的许多功夫。

当时葛教授举的例子好像是24史的光盘版,他还只会用单机的搜索功能。那时候上网还是昂贵的奢侈品,复旦和同济之间有几十家大型网吧,但能上网的电脑加起来也就是几百台,其他几千台的网吧机器统统只能用来打单机游戏。在郊区的公交车上谁要是掏出一个手机打电话,全车的人都会盯着你看。

那时候葛剑雄教授也不知道什么是搜索引擎,Google公司刚刚成立。那时候你要是送Google公司几台服务器,你现在每月的分红就能给整个华东师大发工资。现在15年过去了,在座应该所有人都拿着一台智能手机,随时都能上网搜索吧?这就是时代的变迁。

人手一个智能机,这相当于每个人都随身带了一个数据库,一个比我们大脑大不知道多少倍的数据库。你不用坐在电脑前才能查东西,你要是外出跑步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创意,你立刻就能掏出手机上网,查一查这个创意是不是已经有人先想到了,验证一下所需要的条件是不是靠谱,不靠谱你继续跑步,去发明下一个创意,靠谱的话你就可以回家继续研究。这比葛剑雄搜索光盘又上一个层次了。

这就是交互性阅读给研究带来的便利。我们和上一代人,上两代人比起来,拥有更强大的随身数据库,可以省下更多的死记硬背功夫。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建立学术模型,发明新的创意。不过呢,不死记硬背不等于不读书。你可以不把书本背下来,但至少你要知道这本书大概是谈什么的,谈到什么深度。需要的时候才能去搜素。否则你连搜索什么都不知道,再好的数据库也用不上。

所以说,葛剑雄教授讲的这个事情,和我开头谈的诸葛亮读书模式是一回事。我总结下来就是标题的七个字:好读书、不求甚解。这是符合历史趋势的读书模式。是信息革命时代人类迟早要走的一条路。各位如果能早走一步,肯定能比别人多占一点优势。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听我啰嗦了好几个小时。我不指望大家能把我讲座的内容都记住。就像我刚才说的,葛剑雄先生十几年前的讲座内容我都忘光了,就记得最后一个小段子,甚至段子本身也不是葛教授的原话了。不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各位也会把这个讲座忘掉,把我也忘掉,这都不要紧。因为今天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实际上就说了一件事,就是信息时代读书要多,要学会泛读。大家只要记住我这个讲座的标题《好读书,不求甚解》,我这几个小时就不白讲。如果有人还真的对我讲座的内容有兴趣,会后可以找组织者,要我这个讲稿的电子版。

谢谢大家。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林凌对本文亦有贡献 来源:观察者网 编辑:荐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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